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范例[15篇]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
賈充①初定律令,與羊祜②共咨太傅鄭沖③,沖曰:“臯陶④嚴明之旨,非仆暗懦⑤所探。”羊曰:“上意⑥欲令小加弘潤⑦。”沖乃粗下意⑧。
【注釋】
①賈充:字公閭,在魏朝任廷尉,主管訴訟刑獄;到晉武帝登位,任尚書仆射,與裴楷共定科令,制訂(晉律)。
②羊祜:字叔子。
③鄭沖:字文和,深研儒術和百家之言,動必循禮。魏齊工時拜司空,轉司徒。晉武帝即位,拜太博。高貴鄉公時.司馬昭輔政,命賈充、羊祜等分定禮儀、法令,他們都先咨詢鄭沖,然后才公布。
④皋陶(yáo):也作皋繇,傳說是舜時掌管刑獄的法官,制定了法令。
⑤暗(àn)懦:昏庸懦弱。
⑥上意:皇上的意思。
⑦弘潤:擴充潤色。
⑧下意:提出意見,發表看法。
【譯文】
賈充剛剛定出法令,就和羊祜一起去征求太傅鄭沖的`意見。鄭沖說:“皋陶制定法令的那種嚴肅而公正的宗旨,不是我這種昏庸懦弱的人所能探討的。”羊祜說:“圣上的意思是想要叫你稍加補充潤色。”鄭沖這才概略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2
原文:
王子猷居山陰,夜大雪,眠覺,開室命酌酒。四望皎然,因起彷徨,詠左思《招隱詩》。忽憶戴安道,時戴在剡,即便夜乘小船就之。經宿方至,造門不前而返。人問其故,王曰:“吾本乘興而行,興盡而返,何必見戴?”王子猷嘗暫寄人空宅住,便令種竹。或問:“暫住何煩爾?”王嘯詠良久,直指竹曰:“何可一日無此君!”(節選自《世說新語》)
14、解釋下面加點的詞。(2分)
①因起彷徨 ②嘗暫寄人空宅住
15、翻譯下面的句子。(3分)
吾本乘興而行,興盡而返,何必見戴!
16、“雪夜訪戴”表現了王子猷怎樣的個性?“何可一日無此君”表達了古人怎樣的理想和追求?(3分)
參考答案:
14、答案示例:①于是②曾經
評分:每小題1分,共2分。
15、答案示例:我本來乘著興致而來的,沒有了興致就返回,何必要見戴安道!
評分:3分,意思對即可。
16、答案要點:率性而為高尚有節正直謙虛堅韌不拔
評分:前一問1分,后一問2分,共3分。意思對即可。
翻譯:
王子猷住在山陰時,一天夜里大雪紛飛,他一覺醒來,推開門,命仆人斟上酒。他環顧四周,看到四周一片潔白,感到猶豫不決,吟詠起左思的'《招隱詩》。他忽然想起戴安道。當時戴安道在剡縣,王子猷即刻連夜乘小船去拜訪他,船行了一夜才到,王子猷到了戴安道家門前卻沒有進去又轉身返回。有人問他這樣做的緣故,王子猷說:“我本來乘著興致而去的,沒有了興致就返回,為什么一定要見戴安道呢!”王子猷曾經暫時住在別人家中,就下令仆人種一些竹子。有人問:“只是暫時住在這,為什么要那么麻煩呢?”王子猷思考許久,指著竹子說:“怎么能一天沒有它呢?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3
山司徒前后選①,殆②周遍百官,舉無失才,凡所題目③,皆如其言。唯用陸亮④,是詔所用,與公意異,爭之不從。亮亦尋⑤為賄敗。
【注釋】
①“山司徒”句:山濤在魏代曾任尚書吏部郎,到晉武帝時又任吏部尚書,后來升司徒。吏部是負責選拔任免官吏的,山濤曾兩次擔任此職,所以說前后選。
②殆:幾乎
③題目:品評,評價。《晉書·山濤傳》載,山濤兩次任選職共十多年,每一官缺,就擬出幾個人,由皇帝挑選;凡所奏甄拔人物,都各作品評。
④“唯用”句:當時吏部郎出缺,山濤推薦阮咸,賈充則推薦自己的親信陸亮;晉武帝選用了陸亮,山濤反對無效。后來陸亮因犯罪撤職。
⑤尋:不久。
【譯文】
司徒山濤前后兩次擔任吏部官職,幾乎考察遍了朝廷內外百官,一個人才也沒有漏掉;凡是他品評過的人物,都像他所說的那樣。只有任用陸亮是皇帝的`命令決定的,和山濤的意見不同,他為這事力爭過,皇帝沒有聽從。不久陸亮就因為受賄而被撤職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4
山遐①去②東陽,王長史③就簡文索東陽④云:“承藉⑤猛政,故可以和靜⑥致治⑦。”
【注釋】
①山遐:字彥林。《江惇(dūn)傳》載:“山遐為東陽,風政(教化治理)嚴苛,多任刑殺,郡內苦之。惇隱東陽,以仁恕懷德,遐感其德,為微損威猛。”
②去:離開。
③王長史:指王濛。
④索東陽:求東陽太守的職位。
⑤承藉:繼承。
⑤和靜:溫和清靜無為。
⑦致治:達到清明安定。
【譯文】
山遐離開東陽太守職位后,左長史王蒙到簡文帝那里要求出任東陽太守,說道:“繼承前任嚴厲的政治統治,所以可以用寬和、清靜無為的`措施達到社會清明安定。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5
世說新語兩則一:《詠雪》原文
謝太傅(1)寒雪日內集(2),與兒女講論文義(3)。俄而雪驟(4),公欣然(5)曰:“白雪紛紛何所似?”兄子胡兒(6)曰:“撒鹽空中差可擬(7)。”兄女曰:“未若柳絮因風起。(8)”公大笑樂。即公大兄無奕女(9),左將軍王凝之(10)妻也。
注釋:
(1)謝太傅:即謝安(320~385),字安石,晉朝陳郡陽夏(河南太康)人。做過吳興太守、侍中、吏部尚書、中護軍等官職。死后追贈為太傅。
(2)內集:家庭聚會。
(3)與兒女講論文義:兒女,這里當“子侄輩”講,即年輕一輩。講論文義:講解詩文。講:講解。 論:討論。
(4)俄而雪驟:俄而,不久,一會兒。驟:急,迅速。
(5)欣然:高興的樣子。
(6)胡兒:即謝朗。謝朗,字長度,謝安哥哥的長子。做過東陽太守。
(7)差可擬:差不多可以相比。差,大致、差不多。擬,相比。
(8)未若柳絮因風起:不如比作柳絮憑借風兒漫天飄起。未若:不如比作。因:憑借 (“因”在這里有特殊含義)
(9)無奕女:指謝道韞(yùn),東晉有名的才女,以聰明有才著稱。無奕,指謝奕,字無奕。王凝之的妻子。
(10)王凝之:字叔平,大書法家王羲之的第二個兒子,做過江州刺史、左將軍、會稽內史等。
翻譯:
謝太傅寒雪日內集,與兒女講論文義。俄而雪驟。公欣然曰:“白雪紛紛何所似?”兄子胡兒曰:“撒鹽空中差可擬。”兄女曰:“未若柳絮因風起。”公大笑樂。即公大兄無奕女,左將軍王凝之妻也。
在一個寒冷的`下雪天,謝太傅把家人聚集在一起,跟年輕一輩的人講解詩文。不一會兒,雪下得很大,謝太傅高興地說:“這紛紛揚揚的白雪像什么呢?”他哥哥的長子說:“差不多可以比作把鹽撒在空中。”太傅哥哥的女兒說:“不如比作柳絮隨風飛舞。”謝太傅高興得笑了起來。謝道韞是大哥謝奕的女兒,左將軍王凝之的妻子。
世說新語兩則二:《陳太丘與友期》原文:
陳太丘與友期行,期日中,過中不至,太丘舍去,去后乃至。 元方時年七歲,門外戲。客問元方:“尊君在不?”答曰:“待君久不至,已去。”友人便怒:“非人哉!與人期行,相委而去。”元方曰:“君與家君期日中。日中不至,則是無信;對子罵父,則是無禮。” 友人慚,下車引之,元方入門不顧。
注釋:
元方: 即陳紀,字元方,陳寔的長子。
陳太丘: 陳寔(shí),字仲弓,東漢潁川許(現在河南許昌)人,做過太丘縣令。太丘:古地名。
期行: 相約同行。期,約定。
期日中: 約定的時間是正午。日中,正午時分。
過中:過了正午。
舍去:不再等候就走了。去,離開。舍:舍棄,拋棄。
乃至:(友人)才到。乃,才。
戲:嬉戲。
尊君在不(fǒu):你父親在嗎?尊君,對別人父親的一種尊稱。不,通“否”
家君:謙詞,對人稱自己的父親。
引:拉,要和元方握手
信:誠信,講信用。
時年:今年。
非:不是。
相委而去:丟下我走了;相 偏指一方對另一方的行為,代詞,通“之”,我;委,丟下,舍棄。
君:對對方父親的一種尊稱。
已去:已經 離開。
曰:說。
則:就是。
顧:回頭看。
慚:感到慚愧。
古今異義詞
1.去 古意:離開 ;今意:往、到。
2.委 古意:丟下、舍棄 ; 今意:委屈、委托。
3.顧 古意:回頭看 ;今意:照顧
4兒女 古意:子侄輩 今意:兒子女兒
翻譯:
陳太丘和朋友相約同行,約定的時間在正午,過了正午朋友還沒有到,陳太丘不再等候他便離開了,陳太丘離開后朋友才剛剛到。兒子元方當時才只有七歲,正在門外玩耍。陳太丘的朋友問元方:“你的父親在嗎?”元方回答道:“我父親等了您很久您卻還沒有到,已經離開了。”友人便生氣地說道:“陳太丘真不是人!和別人相約同行,卻丟下別人先離開了。”元方說:“您與我父親約在正午,正午時,您沒到,就是不講信用;對著孩子罵父親,就是更沒有禮貌的事。”朋友感到十分慚愧,下了車想去拉元方的手,元方連頭也不回,就徑直走入家門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6
簡文①為相,事動②經年③,然后得過。桓公甚患其遲,常加勸勉。太宗曰:“一日萬機,那得速!”
【注釋】
①簡文:東晉簡文帝司馬昱,太宗是他的廟號。
②動:動輒,動不動。
③經年:經過一年或若干年;這里是經過一年的意思。
【譯文】
簡文帝擔任丞相的時候,一件政務,動下動就要經過一年的`時間,然后才得以處理。桓溫很擔心他太慢了,經常加以勸說鼓勵。簡文帝說:“一天有成千上萬件事,哪能夠快呢!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7
王丞相②拜揚州,賓客數百人并加沾接②,人人有說③色。唯有臨海④一客姓任及數胡人⑤為未洽。公因便還⑥到過任邊,云:“君出,臨海便無復人。”任大喜說。因過胡人前,彈指云:“蘭阇,蘭阇”群胡同笑,四坐并歡。
【注釋】
①王丞相:即王導。晉元帝時背授予揚州刺史的職位。
②沾接:熱情款待。
③說:同“悅”,喜悅。
④臨海:郡名。
⑤胡人:這里指的是胡僧。
⑥還:通“旋”,繞著。
蘭阇(shé):梵語譯音。意思大約是寂靜卻沒有煩惱;或理解為“宣講佛法的法師,請高興些吧”。王導這樣講,是對胡人的`褒譽。
【譯文】
丞相王導出任揚州刺史,幾百名來道賀的賓客都得到了款待,人人都很高興。只有臨海郡一位任姓客人和幾位胡僧還沒有得到款待。王導便找機會轉身走過任氏身邊,對他說:“您出來了,臨海就不再有人才了。”任氏聽了,非常高興。王導于是又走過胡僧面前,彈著手指說:“蘭闍,蘭闍!”胡僧們都笑了,四周的人都很高興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8
殷浩①始作揚州②,劉尹③行,日小④欲晚,便使左右取襥⑤。人問其故,答曰:“刺史嚴,不敢夜行⑥。”
【注釋】
①殷浩:據《晉書》記載:殷浩識度清遠,喜好《老子》、《周易》,善言玄理。
②作揚州:任揚州刺史。
③劉尹:指劉惔。劉惔曾經人丹陽尹,所以此處稱他為劉尹。
④小:稍稍。
⑤襥:包袱。指衣裳行李。
⑥不敢夜行:晉代法律,夜里不能出來行走。
【譯文】
殷浩初次任楊州刺史的時候,丹陽尹劉惔出行,太陽稍稍落下,天要晚了,便叫隨從拿出被褥(要住下)。人家問他什么原因,他回答說:“刺史嚴厲,(我)不敢夜間趕路。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9
方正
作者:劉義慶
陳太丘與友期行,期日中。過中不至,太丘舍去,去后乃至。元方時年七歲,門外戲。客問元方:“尊君在不?”答曰:“待君久不至,已去。”友人便怒曰:“非人哉!與人期行,相委而去。”元方曰:“君與家君期日中。日中不至,則是無信;對子罵父,則是無禮。”友人慚,下車引之。元方入門不顧。
南陽宗世林,魏武同時,而甚薄其為人,不與之交。及魏武作司空,總朝政,從容問宗曰:“可以交未?”答曰:“松柏之志猶存。”世林既以忤旨見疏,位不配德。文帝兄弟每造其門,皆獨拜床下,其見禮如此。
魏文帝受禪,陳群有戚容。帝問曰:“朕應天受命,卿何以不樂?”群曰:“臣與華歆,服膺先朝,今雖欣圣化,猶義形于色。”
郭淮作關中都督,甚得民情,亦屢有戰庸。淮妻,太尉王凌之妹,坐凌事當并誅。使者徵攝甚急,淮使戒裝,克日當發。州府文武及百姓勸淮舉兵,淮不許。至期,遣妻,百姓號泣追呼者數萬人。行數十里,淮乃命左右追夫人還,于是文武奔馳,如徇身首之急。既至,淮與宣帝書曰:“五子哀戀,思念其母,其母既亡,則無五子。五子若殞,亦復無淮。”宣帝乃表,特原淮妻。
諸葛亮之次渭濱,關中震動。魏明帝深懼晉宣王戰,乃遣辛毗為軍司馬。宣王既與亮對渭而陳,亮設誘譎萬方。宣王果大忿,將欲應之以重兵。亮遣間諜覘之,還曰:“有一老夫,毅然仗黃鉞,當軍門立,軍不得出。”亮曰:“此必辛佐治也。”
夏侯玄既被桎梏,時鐘毓為廷尉,鐘會先不與玄相知,因便狎之。玄曰:“雖復刑余之人,未敢聞命!”考掠初無一言,臨刑東市,顏色不異。
夏侯泰初與廣陵陳本善。本與玄在本母前宴飲,本弟騫行還,徑入,至堂戶。泰初因起曰:“可得同,不可得而雜。”
高貴鄉公薨,內外諠嘩。司馬文王問侍中陳泰曰:“何以靜之?”泰云:“唯殺賈充,以謝天下。”文王曰:“可復下此不?”對曰:“但見其上,未見其下。”
和嶠為武帝所親重,語嶠曰:“東宮頃似更成進,卿試往看。”還問“何如?”答云:“皇太子圣質如初。”
諸葛靚后入晉,除大司馬,召不起。以與晉室有讎,常背洛水而坐。與武帝有舊,帝欲見之而無由,乃請諸葛妃呼靚。既來,帝就太妃間相見。禮畢,酒酣,帝曰:“卿故復憶竹馬之好不?”靚曰:“臣不能吞炭漆身,今日復睹圣顏。”因涕泗百行。帝于是慚悔而出。
武帝語和嶠曰:“我欲先痛罵王武子,然后爵之。”嶠曰:“武子俊爽,恐不可屈。”帝遂召武子,苦責之,因曰:“知愧不?”武子曰:“‘尺布斗粟’之謠,常為陛下恥之!它人能令疏親,臣不能使親疏,以此愧陛下。”
杜預之荊州,頓七里橋,朝士悉祖。預少賤,好豪俠,不為物所許。楊濟既名氏,雄俊不堪,不坐而去。須臾,和長輿來,問:“楊右衛何在?”客曰:“向來,不坐而去。”長輿曰:“必大夏門下盤馬。”往大夏門,果大閱騎。長輿抱內車,共載歸,坐如初。
杜預拜鎮南將軍,朝士悉至,皆在連榻坐。時亦有裴叔則。羊稚舒后至,曰:“杜元凱乃復連榻坐客!”不坐便去。杜請裴追之,羊去數里住馬,既而俱還杜許。
晉武帝時,荀勖為中書監,和嶠為令。故事,監、令由來共車。嶠性雅正,常疾勖諂諛。后公車來,嶠便登,正向前坐,不復容勖。勖方更覓車,然后得去。監、令各給車自此始。
山公大兒著短帢,車中倚。武帝欲見之,山公不敢辭,問兒,兒不肯行。時論乃云勝山公。
向雄為河內主簿,有公事不及雄,而太守劉淮橫怒,遂與杖遣之。雄后為黃門郎,劉為侍中,初不交言。武帝聞之,敕雄復君臣之好,雄不得已,詣劉,再拜曰:“向受詔而來,而君臣之義絕,何如?”于是即去。武帝聞尚不和,乃怒問雄曰:“我令卿復君臣之好,何以猶絕?”雄曰:“古之君子,進人以禮,退人以禮;今之君子,進人若將加諸膝,退人若將墜諸淵。臣于劉河內,不為戎首,亦已幸甚,安復為君臣之好?”武帝從之。
齊王冏為大司馬輔政,嵇紹為侍中,詣冏咨事。冏設宰會,召葛旟董艾等共論時宜。旟等白冏:“嵇侍中善于絲竹,公可令操之。”遂送樂器。紹推卻不受。冏曰:“今日共為歡,卿何卻邪?”紹曰:“公協輔皇室,令作事可法。紹雖官卑,職備常伯。操絲比竹,蓋樂官之事,不可以先王法服,為吳人之業。今逼高命,不敢茍辭,當釋冠冕,襲私x,此紹之心也。”旟等不自得而退。
盧志于眾坐問陸士衡:“陸遜、陸抗,是君何物?”答曰:“如卿于盧毓、盧珽。”士龍失色。既出戶,謂兄曰:“何至如此,彼容不相知也?”士衡正色曰:“我祖名播海內,甯有不知?鬼子敢爾!”議者疑二陸優劣,謝公以此定之。
羊忱性甚貞烈。趙王倫為相國,忱為太傅長史,乃版以參相國軍事。使者卒至,忱深懼豫禍,不暇被馬,于是帖騎而避。使者追之,忱善射,矢左右發,使者不敢進,遂得免。
王太尉不與庾子嵩交,庾卿之不置。王曰:“君不得為爾。”庾曰:“卿自君我,我自卿卿。我自用我法,卿自用卿法。”
阮宣子伐社樹,有人止之。宣子曰:“社而為樹,伐樹則社亡;樹而為社,伐樹則社移矣。”
阮宣子論鬼神有無者,或以人死有鬼,宣子獨以為無,曰:“今見鬼者,云箸生時衣服,若人死有鬼,衣服復有鬼邪?”
元皇帝既登阼,以鄭后之寵,欲舍明帝而立簡文。時議者咸謂:“舍長立少,既于理非倫,且明帝以聰亮英斷,益宜為儲副。”周、王諸公,并苦爭懇切。唯刁玄亮獨欲奉少主,以阿帝旨。元帝便欲施行,慮諸公不奉詔。于是先喚周侯、丞相入,然后欲出詔付刁。周、王既入,始至階頭,帝逆遣傳詔,遏使就東廂。周侯未悟,即卻略下階。丞相披撥傳詔,逕至御床前曰:“不審陛下何以見臣。”帝默然無言,乃探懷中黃紙詔裂擲之。由此皇儲始定。周侯方慨然愧嘆曰:“我常自言勝茂弘,今始知不如也!”
王丞相初在江左,欲結援吳人,請婚陸太尉。對曰:“培塿無松柏,薰蕕不同器。玩雖不才,義不為亂x之始。”
諸葛恢大女適太尉庾亮兒,次女適徐州刺史羊忱兒。亮子被蘇峻害,改適江虨。恢兒娶鄧攸女。于時謝尚書求其小女婚。恢乃云:“羊、鄧是世婚,江家我顧伊,庾家伊顧我,不能復與謝裒兒婚。”及恢亡,遂婚。于是王右軍往謝家看新婦,猶有恢之遺法,威儀端詳,容服光整。王嘆曰:“我在遣女裁得爾耳!”
周叔治作晉陵太守,周侯、仲智往別。叔治以將別,涕泗不止。仲智恚之曰:“斯人乃婦女,與人別唯啼泣!”便舍去。周侯獨留,與飲酒言話,臨別流涕,撫其背曰:“奴好自愛。”
周伯仁為吏部尚書,在省內夜疾危急。時刁玄亮為尚書令,營救備親好之至。良久小損。明旦,報仲智,仲智狼狽來。始入戶,刁下床對之大泣,說伯仁昨危急之狀。仲智手批之,刁為辟易于戶側。既前,都不問病,直云:“君在中朝,與和長輿齊名,那與佞人刁協有情?”逕便出。
王含作廬江郡,貪濁狼籍。王敦護其兄,故于眾坐稱:“家兄在郡定佳,廬江人士咸稱之!”時何充為敦主簿,在坐,正色曰:“充即廬江人,所聞異于此!”敦默然。旁人為之反側,充晏然,神意自若。
顧孟著嘗以酒勸周伯仁,伯仁不受。顧因移勸柱,而語柱曰:“詎可便作棟梁自遇。”周得之欣然,遂為衿契。
明帝在西堂,會諸公飲酒,未大醉,帝問:“今名臣共集,何如堯、舜?”時周伯仁為仆射,因厲聲曰:“今雖同人主,復那得等于圣治!”帝大怒,還內,作手詔滿一黃紙,遂付廷尉令收,因欲殺之。后數日,詔出周,群臣往省之。周曰:“近知當不死,罪不足至此。”
王大將軍當下,時咸謂無緣爾。伯仁曰:“今主非堯、舜,何能無過?且人臣安得稱兵以向朝廷?處仲狼抗剛愎,王平子何在?”
王敦既下,住船石頭,欲有廢明帝意。賓客盈坐,敦知帝聰明,欲以不孝廢之。每言帝不孝之狀,而皆云溫太真所說。溫嘗為東宮率,后為吾司馬,甚悉之。須臾,溫來,敦便奮其威容,問溫曰:“皇太子作人何似?”溫曰:“小人無以測君子。”敦聲色并厲,欲以威力使從己,乃重問溫:“太子何以稱佳?”溫曰:“鉤深致遠,蓋非淺識所測。然以禮侍親,可稱為孝。”
王大將軍既反,至石頭,周伯仁往見之。謂周曰:“卿何以相負?”對曰:“公戎車犯正,下官忝率六軍,而王師不振,以此負公。”
蘇峻既至石頭,百僚奔散,唯侍中鐘雅獨在帝側。或謂鐘曰:“見可而進,知難而退,古之道也。君性亮直,必不容于寇讎,何不用隨時之宜、而坐待其弊邪?”鐘曰:“國亂不能匡,君危不能濟,而各遜遁以求免,吾懼董狐將執簡而進矣!”
庾公臨去,顧語鐘后事,深以相委。鐘曰:“棟折榱崩,誰之責邪?”庾曰:“今日之事,不容復言,卿當期克復之效耳!”鐘曰:“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。”
蘇峻時,孔群在橫塘為匡術所逼。王丞相保存術,因眾坐戲語,令術勸酒,以釋橫塘之憾。群答曰:“德非孔子,厄同匡人。雖陽和布氣,鷹化為鳩,至于識者,猶憎其眼。”
蘇子高事平,王、庾諸公欲用孔廷尉為丹陽。亂離之后,百姓雕弊,孔慨然曰:“昔肅祖臨崩,諸君親升御床,并蒙眷識,共奉遺詔。孔坦疏賤,不在顧命之列。既有艱難,則以微臣為先,今猶俎上腐肉,任人膾截耳!”于是拂衣而去,諸公亦止。
孔車騎與中丞共行,在御道逢匡術,賓從甚盛,因往與車騎共語。中丞初不視,直云:“鷹化為鳩,眾鳥猶惡其眼。”術大怒,便欲刃之。車騎下車,抱術曰:“族弟發狂,卿為我宥之!”始得全首領。
梅頤嘗有惠于陶公。后為豫章太守,有事,王丞相遣收之。侃曰:“天子富于春秋,萬機自諸侯出,王公既得錄,陶公何為不可放?”乃遣人于江口奪之。頤見陶公,拜,陶公止之。頤曰:“梅仲真膝,明日豈可復屈邪?”
王丞相作女伎,施設床席。蔡公先在坐,不說而去,王亦不留。
何次道、庾季堅二人并為元輔。成帝初崩,于時嗣君未定,何欲立嗣子,庾及朝議以外寇方強,嗣子沖幼,乃立康帝。康帝登阼,會群臣,謂何曰:“朕今所以承大業,為誰之議?”何答曰:“陛下龍飛,此是庾冰之功,非臣之力。于時用微臣之議,今不睹盛明之世。”帝有慚色。
江仆射年少,王丞相呼與共棋。王手嘗不如兩道許,而欲敵道戲,試以觀之。江不即下。王曰:“君何以不行?”江曰:“恐不得爾。”傍有客曰:“此年少戲迺不惡。”王徐舉首曰:“此年少非唯圍棋見勝。”
孔君平疾篤,庾司空為會稽,省之,相問訊甚至,為之流涕。庾既下床,孔慨然曰:“大丈夫將終,不問安國甯家之術,迺作兒女子相問!”庾聞,回謝之,請其話言。
桓大司馬詣劉尹,臥不起。桓彎彈彈劉枕,丸迸碎床褥間。劉作色而起曰:“使君如馨地,甯可斗戰求勝?”桓甚有恨容。
后來年少,多有道深公者。深公謂曰:“黃吻年少,勿為評論宿士。昔嘗與元明二帝、王庾二公周旋。”
王中郎年少時,江虨為仆射領選,欲擬之為尚書郎。有語王者。王曰:“自過江來,尚書郎正用第二人,何得擬我?”江聞而止。曰:‘選曹舉汝為尚書郎,幸可作諸王佐邪?’”此知郎官,寒素之品也。
王述轉尚書令,事行便拜。文度曰:“故應讓杜許。”藍田云:“汝謂我堪此不?”文度曰:“何為不堪!但克讓自是美事,恐不可闕。”藍田慨然曰:“既云堪,何為復讓?人言汝勝我,定不如我。”
孫興公作庾公誄,文多托寄之辭。既成,示庾道恩。庾見,慨然送還之,曰:“先君與君,自不至于此。”
王長史求東陽,撫軍不用。后疾篤,臨終,撫軍哀嘆曰:“吾將負仲祖于此,命用之。”長史曰:“人言會稽王癡,真癡。”
劉簡作桓宣武別駕,后為東曹參軍,頗以剛直見疏。嘗聽記,簡都無言。宣武問:“劉東曹何以不下意?”答曰:“會不能用。”宣武亦無怪色。
劉真長、王仲祖共行,日旰未食。有相識小人貽其餐,肴案甚盛,真長辭焉。仲祖曰:“聊以充虛,何苦辭?”真長曰:“小人都不可與作緣。”
王脩齡嘗在東山甚貧乏。陶胡奴為烏程令,送一船米遺之,卻不肯取。直答語“王脩齡若饑,自當就謝仁祖索食,不須陶胡奴米。”
阮光祿赴山陵,至都,不往殷、劉許,過事便還。諸人相與追之,阮亦知時流必當逐己,乃遄疾而去,至方山不相及。劉尹時為會稽,乃嘆曰:“我入當泊安石渚下耳。不敢復近思曠傍,伊便能捉杖打人,不易。”
王、劉與桓公共至覆舟山看。酒酣后,劉牽腳加桓公頸。桓公甚不堪,舉手撥去。既還,王長史語劉曰:“伊詎可以形色加人不?”
桓公問桓子野:“謝安石料萬石必敗,何以不諫?”子野答曰:“故當出于難犯耳!”桓作色曰:“萬石撓弱凡才,有何嚴顏難犯?”
羅君章曾在人家,主人令與坐上客共語。答曰:“相識已多,不煩復爾。”
韓康伯病,拄杖前庭消搖。見諸謝皆富貴,轟隱交路,嘆曰:“此復何異王莽時?”
王文度為桓公長史時,桓為兒求王女,王許咨藍田。既還,藍田愛念文度,雖長大猶抱著膝上。文度因言桓求己女膝。藍田大怒,排文度下膝曰:“惡見,文度已復癡,畏桓溫面?兵,那可嫁女與之!”文度還報云:“下官家中先得婚處。”桓公曰:“吾知矣,此尊府君不肯耳。”后桓女遂嫁文度兒。
王子敬數歲時,嘗看諸門生樗蒲。見有勝負,因曰:“南風不競。”門生輩輕其小兒,迺曰:“此郎亦管中窺豹,時見一斑。”子敬瞋目曰:“遠慚荀奉倩,近愧劉真長!”遂拂衣而去。
謝公聞羊綏佳,致意令來,終不肯詣。后綏為太學博士,因事見謝公,公即取以為主簿。
王右軍與謝公詣阮公,至門語謝:“故當共推主人。”謝曰:“推人正自難。”
太極殿始成,王子敬時為謝公長史,謝送版,使王題之。王有不平色,語信云:“可擲箸門外。”謝后見王曰:“題之上殿何若?昔魏朝韋誕諸人,亦自為也。”王曰:“魏阼所以不長。”謝以為名言。
王恭欲請江盧奴為長史,晨往詣江,江猶在帳中。王坐,不敢即言。良久乃得及,江不應。直喚人取酒,自飲一碗,又不與王。王且笑且言:“那得獨飲?”江云:“卿亦復須邪?”更使酌與王,王飲酒畢,因得自解去。未出戶,江嘆曰:“人自量,固為難。”
孝武問王爽:“卿何如卿兄。”王答曰:“風流秀出,臣不如恭,忠孝亦何可以假人!”
王爽與司馬太傅飲酒。太傅醉,呼王為“小子。”王曰:“亡祖長史,與簡文皇帝為布衣之交。亡姑、亡姊,伉儷二宮。何小子之有?”
張玄與王建武先不相識,后遇于范豫章許,范令二人共語。張因正坐斂衽,王孰視良久,不對。張大失望,便去。范苦譬留之,遂不肯住。范是王之舅,乃讓王曰:“張玄,吳士之秀,亦見遇于時,而使至于此,深不可解。”王笑曰:“張祖希若欲相識,自應見詣。”范馳報張,張便束帶造之。遂舉觴對語,賓主無愧色。
譯文
太丘長陳寔和朋友約好一同外出,約定中午出發,過了中午,朋友還沒有來,陳寔不管他,自己走了,走了以后,那位朋友才到。當時陳寔兒子元方才六歲,正在門外玩耍。來客問元方:“令尊在家嗎?”元方回答說:“家父等了您很久,見您不來,已經走了。”那位朋友便生起氣來,說道:“真不是人呀!和別人約好一起走,卻扔下別人不管,自己走了!”元方說:“您是跟家父約定中午走的。到了中午還不來。這就是不守信用;對著人家的兒子罵人家的父親,這是不講禮貌。”那位朋友聽了很慚愧,就下車來招呼他。元方掉頭回家去,再也不回看一眼。
南陽郡人宗世林,是和魏武帝曹操同時代的入,他很瞧不起曹操的為人,不肯和曹操結交。曹操到做了司空,總攬朝廷大權的時候,曾經安閑地問宗世林:“現在可不可以結交呢?”宗世林回答說:“我的松柏一樣的意志還沒有變。”宗世林因為不合曹操心意被疏遠以后,”官職很低,和他的德行不相配。但是曹丕兄弟每次登門拜訪,都是以晚輩的身分,特別在他的坐床前行拜見禮。他就是這樣地受到尊敬。
魏文帝稱帝,陳群面帶愁容。文帝問他:“朕順應天命即帝位,你為什么不高興?”陳群回答說:“臣和華歆銘記先朝,現在雖然欣逢盛世,但是懷念故主恩義的心情,還是不免要流露出來。”
郭淮出任關中都督期間,很得民心,也多次建立過戰功。郭淮的妻子,是太尉王凌的妹妹,因為王凌犯罪事受株連,應當一起處死。派來逮捕她的官吏要人要得很急,郭淮讓妻子準備好行裝,限定日子就要上路。州和都督府的文武官員和百姓都勸說郭淮起兵反抗,郭淮不同意。到期打發妻子上路,百姓號陶痛哭、一路跟著呼喚不舍的有幾萬人。走了幾十里路后,郭淮到底還是叫手下的人去把夫人追回來,于是文武官員飛跑傳命,好像救自家性命那么急。夫人追回來以后,郭淮寫了封信給宣帝司馬懿說:“五個孩子哀痛欲絕,戀戀不舍,思念他們的母親。如果他們的母親死了,我就會失去五個孩子。五個孩子如果死了,也就不再有我郭淮了。”司馬懿于是上表魏帝,特準赦免了郭淮的妻子。
諸葛亮屯兵在渭水南岸的時候,關中地區人心震動。魏明帝非常害怕晉宣王司馬懿出戰,便派辛毗去擔任軍司馬。司馬懿和諸葛亮隔著渭水列成陣勢以后,諸葛亮千方百計地設法誘騙他出戰,他果然非常憤怒,就打算用重兵來對付諸葛亮。諸葛亮派間諜去偵察他的行動,回報說:“有一個老人拿著金斧,堅定地面對軍營門口站著,軍隊都出不來。”諸葛亮說:“這一定是辛佐治呀。”
夏侯玄被逮捕了,當時鐘毓任廷尉,他弟弟鐘會先前和夏侯玄不相交好,這時趁機對夏侯玄表示狎昵。夏侯玄說:“我雖然是罪人,也還不敢遵命。”經受刑訊拷打,始終不出一聲,臨到解赴法場行刑,也依然面不改色。
夏侯泰初和廣陵郡人陳本是好朋友。當陳本和夏侯玄在陳本母親面前宴飲時,陳本的弟弟陳騫從外面回來,一直進入堂屋門口。于是泰初站起來說:“相同的事可以一齊辦,不同的事不能混雜在一起辦。”
高貴鄉公被殺,朝廷內外群情激憤,議論紛紛。文王司馬昭問侍中陳泰:“怎樣才能使輿論平靜下來呢?”陳泰說:“只有殺掉賈充來向天下人謝罪。”司馬昭說:“可以不可以再考慮一個比這輕一些的處理辦法呢?”陳泰回答說:“我只知道有比這更重的,不知比這更輕的。”
和嶠是晉武帝所親近、器重的人,有一次武帝對和嶠說:“太子近來似乎更加成熟、長進了,你試去看看。”和嶠去了回來,武帝問他怎么樣,和嶠回答說:“皇太子資質同以前一樣。”
諸葛靚后來才到晉朝首都洛陽,被任命為大司馬,他不肯應召赴任。因為和晉室有仇,常常背對洛河的方向坐著。他和晉武帝有舊交情,武帝很想見他,卻又找下到緣由,就請嬸母諸葛太妃招呼諸葛靚來。來后,武帝到太妃那里和他見面。行禮后就喝酒,喝到痛快的時候,武帝問:“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的交情嗎?”諸葛靚說:“臣不能吞炭漆身,今天又看到了圣上。”說完便涕淚交流。武帝于是既慚愧又懊悔地退了出去。
晉武帝告訴和嶠說:“我想先痛罵王武子一頓,然后才封給他爵位。”和嶠說:“武子才智出眾,性情直爽,恐怕不能使他屈服。”武帝于是召見武子,狠狠地責罵了他,然后問道:“你知道羞愧了嗎?”王武子說:“想起尺布斗粟的民謠,經常替陛下感到羞愧。別人能讓關系疏遠的人親近起來,臣卻不能使親近的變得疏遠。”就因為這一點對陛下有愧。”
杜預到荊州去任職,出到七里橋,朝廷的官員全都來到這里給他餞行。社預年輕時家境貧賤,卻喜歡當豪俠之士,得不到大家的贊許。楊濟既是名門中的杰出人物,忍受不了這種場面,不落座就走了。一會兒,和長輿來了,問:”楊右衛在哪里?”有位客人說:“剛才來了,沒坐一坐就走了。”和長輿說:“一定是到大夏門下騎馬游樂去了。”便到大夏門去,果然是在那里觀看大規模的兵馬操練。長輿便摟住他拉到車上,一起坐車回到七里橋,好像剛來那樣入座。
杜預任命力鎮南將軍,朝廷的官員都來慶賀,大家都坐在連榻上。當時在座的也有裴叔則。羊稚舒后來才到,說:“杜元凱竟然用連榻待客!”不落座就走了。杜預請裴叔則去追他回來,羊稚舒騎馬走了幾里地就停下了,接著就和裴叔則一起回到杜頂家。
晉武帝時,荀勖(xù)任中書監,和嶠任中書令。按照舊例,監和令向來同坐一輛車上朝。和嶠本性正直,一向憎惡荀勖那種阿諛逢迎的作風。后來每逢官車來接他們上朝,和嶠便上車,只往前坐,不再給荀勖留出位子。荀勖還要另外找一輛車,然后才熊走。以后監和令分別派車,就是從這時開始的。
山濤的大兒子戴著一頂便帽,靠在車上。晉武帝想召見他,山濤不敢替他推辭,就出來問兒子的意見,他兒子不肯去。當時的輿論就說這個兒子勝過山濤。
向雄任河內郡的主簿,有件公事本來和他沒關系,可是郡太守劉淮為這事大為震怒,便對他動了杖刑,并且打發他走了。向雄后來調任黃門郎,劉淮任侍中,兩人雖在同一衙門,卻從來不交談。晉武帝聽說這件事,便命令向雄要恢復兩人原有的上下級和睦關系。向雄不得已,就到劉淮那里,行再拜禮后說:“剛才奉皇上的命令而來,可是我們之間的上下級恩義已經斷絕了,怎么辦?”說完,馬上就走了。武帝后來聽說兩人還是不和,就生氣地問向雄:“我命令你恢復舊時的和睦關系,為什么還要絕交?”向雄說:“古時候的君子,按禮法舉薦官員,也按禮法貶黜官員:現在的君子,舉薦人家時就像要抱到膝上那么親,貶黜人家時就像要推下深淵那樣狠。臣下對劉河內如果不去挑起爭端,那也就幸運得很了,怎么還能修復舊有的上下級關系呢!”晉武帝聽后,就不再勉強他了。
齊王司馬冏任大司馬,輔理國政,嵇紹當時任恃中,到司馬冏那里請示。司馬冏安排了一個僚屬的宴會,召來葛旟、董艾等人一起討論當前政務。葛旟等人告訴司馬冏說:“嵇侍中擅長樂器,您可以叫他演奏一下。”于是便送上樂器,嵇紹拒絕接受。司馬冏說:“今天大家一起飲酒作樂,你為什么拒絕呢?”嵇紹說:“公輔助皇室,應該使大家做事能夠有個榜樣。我官職雖然卑下,也畢竟忝居常伯之位,吹彈演奏,本是樂官的事情,不能穿著官服來做樂工的事。我現在迫于尊命,不敢隨便推辭,可是應該脫下官服,穿上便服。這是我的愿望。”葛旟等人自覺沒趣,就退了出去。
盧志在大庭廣眾中間陸士衡道:“陸遜、陸抗是您的什么人?”陸士衡回答說:“正像你和盧毓,盧珽的關系一樣。”陸士龍聽了大驚失色。出門以后,士龍就對哥哥說:”哪至于弄到這種地步呢!他可能真是不了解底細呀。”士衡很嚴厲他說:“我父親、祖父海內知名,豈有不知道的?鬼子竟敢這樣無禮!”輿論界對陸家兄弟的優劣一向難于確定,謝安就拿這件事來判定兩人的優劣。
羊忱的性格非常堅貞剛烈。趙王司馬倫自任相國的時候,羊忱任太傅府長史,司馬倫便任命他為參相國軍事。傳達任命的使者突然來到,羊忱非常害怕牽連受禍,匆忙間來不及備馬,于是騎著光身的馬逃避。使者去追他,羊忱擅長射箭,不斷向使者左右開弓。使者不敢再追,這才得以逃脫。
太尉王夷甫不和庾子嵩交往,可是庾子嵩卻用卿來稱呼他,親熱個沒完。王夷甫說:“君不能用這種稱呼。”庾子嵩回答說:“卿盡管稱我為君,我盡管稱卿為卿;我自己用我的叫法,卿自己用卿的叫法。”
阮宣子要砍掉土地廟的樹,有人阻止他。宣子說:“如果為社而種樹,那么砍了樹,社就不存在了;如果為樹而立社。那么砍了樹,社也就遷走了。” 院宣子談論鬼神有無問題。有人認為人死后有鬼,唯獨宣子認為沒有,他說:“現有自稱看見過鬼的人說鬼是穿著活著時候的衣服,如果人死了有鬼,那么衣服也有鬼嗎?”
晉元帝登位以后,因為鄭后得寵,就想廢明帝司馬紹而改立簡文帝司馬昱為太子。當時朝廷的輿論都認為拋開長子而立幼子,不但在道理上不合立嗣的順序,而且太子司馬紹聰明誠實,英明果斷,更適合做太子。周f、王導諸位大臣都竭力爭辯,情辭懇切,只有刁玄亮一人想尊奉少主來迎合元帝的心意。元帝就想付諸實施,又擔心諸大臣不接受命令,于是先召喚武城侯周f和丞相王導入朝,然后就想把詔令交給刁玄亮去發布。周、王兩人進來后,才走到臺階上面,元帝已經事先派傳詔官迎著他們,攔住不讓入內。請他們到東廂房去。周f還沒醒悟過來,就退下臺階。王導撥開傳詔官,一直走到元帝座前,說道:“不明白陛下為什么召見臣?”元帝啞口無言,就從懷里摸出黃紙詔書來撕碎扔掉。從此太子才算確定了。周f這才又感慨又慚愧地嘆道:“我常常自以為勝過茂弘,現在才知道比不上他啊!”
丞相王導到江南之初,想結交、攀附吳地人士,就向太尉陸玩提出結成兒女親家。陸玩回復說:“小土丘上長不了松柏那樣的大樹、香草和臭草不能同放在一個器物里。我雖然沒有才能,可是按道理也不能帶頭來做破壞人倫的事情。”
諸葛恢的大女兒嫁給太尉庾亮的兒子,二女兒嫁給徐州刺史羊忱的兒子。庾亮的兒子被蘇峻殺害了,大女兒又改嫁江虨。諸葛恢的兒子娶了鄧攸的女兒為妻。當時尚書謝衷為兒子謝石向諸葛恢求娶他的小女兒,諸葛恢就說:“羊家、鄧家和我們是世代姻親,江家是我看顧他,庾家是他看顧我,我不能再和謝裒的兒子結親。”等到諸葛恢死了以后,兩家終于結親。結婚時,右軍將軍王羲之到謝家去看新娘,看到新娘還保存著諸葛恢舊有的禮法,容貌舉止,端莊安詳;風采服飾,華美整齊。王羲之嘆道:“我活著時嫁女兒,也僅僅能做到這樣啊!”
周叔治要出任晉陵太守,他哥哥武城侯周伯仁和仲智去和他話別。叔治因為兄弟就要離別了,哭個不停。仲智生他的氣,說:“你這個人原來是個婦女,和人家告別,只會哭哭啼啼。”便不理他走了。伯仁獨自留下來和他喝酒說話,臨別時流著淚,拍著他的背說:“阿奴要好好地愛惜自己!”
周伯仁任吏部尚書時,有一夜在官署里得了病,很危急。當時刁玄亮任尚書令,多方設法搶救,表現得親密友好極了,過了很久,病情才稍為減輕了些。第二天早晨,通知了周伯仁的弟弟仲智,仲智急急忙忙地趕來。剛進門,刁玄亮就離座對他大哭,并述說伯仁夜里病危的情況。仲智揚手給他一耳光,刁玄亮被打得驚退到門邊。仲智走到伯仁床前,一點也不問病況,直截了當地說:“您在西晉時,跟和長輿名望相等,怎么會跟諂佞的人刁協有交情!”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王含任廬江郡大守,貪贓在法。王敦袒護他哥哥,一次特意在大家面前贊揚說:“我哥哥在郡內一定政績很好,廬江知名人士都稱頌他。”當時何充在王敦手下任主簿,也在座,嚴肅地說:“我就是廬江人,所聽到的和你說的不一樣。”王敦啞口無言。旁人都替何充捏一把汗,何充卻十分但然,神態自若。
顧孟著有一次向周伯仁勸酒,伯仁不肯喝。顧孟著便轉向柱子勸酒,并且對柱子說:“難道就可以把自己看成棟梁嗎!”周伯仁聽到這話很高興,兩人便成了要好的朋友。
晉明帝在西堂召集眾大臣舉行宴會,還沒有大醉的時候,明帝問道:“今天名臣都聚會在一起,和堯、舜時相比,怎么樣?”當時周伯仁任尚書仆射,便聲音激昂地回答說:“現在圣上和堯、舜雖然同是君主,可又怎么能和那個太平盛世等同起來呢?”明帝大怒,回到內宮,親自寫了滿滿一張黃紙的詔令,便交給廷尉,命令逮捕周伯仁,想就此殺掉他。過了幾天,又下詔令釋放他。眾大臣去探望周伯仁,周說:“起初我就知道不會死,因為罪狀還不可能到這個地步。”
大將軍王敦就要率兵東下,當時人們都以為他沒有借口呢。周伯仁說:“現在的`君主不是堯、舜,怎么能沒有過失!再說臣下怎么能興兵來指向朝廷!處仲他狂妄自大,剛愎自用,試看王平子到哪兒去了?”
王敦從武昌東下以后,把船停在石頭城,他的愿望是想廢掉明帝。有一次賓客滿座,王敦知道明帝聰敏明慧,就想借不孝的罪名廢掉他。每次說到明帝不孝的情況,都說:“這是溫太真說的。他曾經做過東宮的衛率,后來在我手下擔任司馬,非常熟悉太子的情況。”一會兒,溫太真來了,王敦便擺出他的威嚴的神色,問太真:“皇太子為人怎么樣?”溫太真回答說:“小人沒法兒估量君子。”王敦聲色俱厲,想靠威力來迫使對方順從自己,便重新問道:“根據什么稱頌太子好?”溫太真說:“太子才識的廣博精深,似乎不是我這種認識膚淺的人所能估量的;可是能按照禮法來侍奉雙親,這可以稱為孝。”
大將軍王敦反叛以后,到了石頭城,周伯仁去見他。王敦問周伯仁:“你為什么辜負我?”周伯仁回答說:“公舉兵謀反,下官愧率六軍出戰,可是軍隊不能奮勇殺敵,因此才辜負了公。”
蘇峻率叛軍到了石頭城后,朝廷百官逃散,只有侍中鐘雅獨自留在晉成帝身邊。有人對鐘雅說:“看到情況允許就前進,知道困難就后退,這是古時候的常理。您本性忠誠正直,一定不會被仇敵寬容。為什么不采取權宜之計,卻要坐著等死呢?”鐘雅說:“國家有戰亂而不能拯救,君主有危難而不能救助,卻各自逃避以求免禍,我怕董狐就要拿著竹簡上朝來啦!”
庾亮將要出逃,回頭向鐘雅交代自己走后的事,把朝廷重任深切地托付給他。鐘雅說:“國家危在旦夕,這是誰的責任呢?”庾亮說:”當前的事,不容許再談論了,你應該期望取得收復京都的成效啊!”鐘雅說:“想必您不會有愧于荀林父啊!”
蘇峻叛亂時,孔群在橫塘受到了匡術的威脅。后來丞相王導把匡術保全下來,并且趁著大家在一起談笑時,叫匡術給孔群敬酒,來消除橫塘一事的不滿。孔群回答說:“我的德行不能和孔子相比,可是困苦卻同孔子遇到匡人一樣。雖然春氣和暖,鷹變成了布谷鳥,至于有識之士,還是厭惡它的眼睛。”
蘇子高的叛亂平定以后,王導、庾亮諸大臣想用廷尉孔坦來治理丹陽郡。經過戰亂而顛沛流離之后,百姓生活困苦。孔坦激憤地說:“往日先帝臨終之時,諸君親上御床前,一起受到先帝的關懷賞識,共同接受了先帝的遺詔。我才疏位卑,不在接受遺詔之列。你們有了困難以后,就把我推到前面,我現在像是砧板上的臭肉,任人細剁細切罷了!”說完就拂袖而去。大臣們也就不再提起。
車犄將軍孔愉和御史中丞孔群一起外出,在御道遇見匡術,后面跟隨的賓客、侍從很多,匡術便前去和孔愉說話。孔群卻并不看他,只是說:“就算鷹變成了市谷鳥,所有的鳥還是討厭它的眼睛。”匡術聽了大怒,便想殺掉孔群。孔愉趕緊下車抱住匡術說:“堂弟發瘋了,你看在我的面上饒了他吧!”孔群這才得以保住腦袋。
梅頤曾經對陶侃有過恩德。后來梅頤任豫章郡太守,犯了罪,丞相王導派人去逮捕了他。陶佩說:“天子還年輕,政令都由大臣發出;王公既然能逮捕人,我陶公為什么就不能放!”于是派人到江口把梅頤奪過來。梅頤去見陶侃,下拜,陶侃攔住他不讓拜。梅頤說:“我梅仲真的膝頭,以后難道還會向人跪拜嗎!”
丞相王導設置歌x女,還安排下床榻坐席。蔡謨先已在座,看見這種做法很不高興,就走了,王導也不挽留他。
何次道、庾季堅兩人一起受命為輔政大臣。晉成帝剛去世,在這時,由誰繼位,還沒有定下來。何次道主張立皇子,鹿季堅和大臣們的議論都認為外來之敵正強大,皇子年幼,于是就立康帝。康帝登帝位后,會見群臣時問何次道:“朕今天能繼承國家大業,是誰的主張?”何次道回答說:“陛下登帝位,這是庾冰的功勞,不是我的力量。當時如果采納了小臣的主張,那么今天就看不到太平盛世了。”康帝面有愧色。
左仆射江虨年輕時,丞相王導招呼他來一起下棋。王導的棋藝比起他來有兩子左右的差距,可是想不讓子兒對下,試圖拿這事來觀察他的為人。江虨并不馬上下子兒,王導問:“您為什么不走棋?”江虨說:“恐怕不行呢。”旁邊有位客人說:“這年輕人的技術原來不錯。”王導慢慢抬起頭來說:“這年輕人不只是圍棋勝過我。”
孔君平病重,司空庾冰當時任會稽郡內史,去探望他,十分懇切地問候病情,并為他病重而流淚。庾冰離座告辭后,孔君平感慨地說:“大丈夫快死了,卻不問安邦定國的辦法,竟像婦孺一樣來問候我!”庾冰聽見了,便返回向他道歉,請他留下教誨。
大司馬桓溫去探望丹陽尹劉惔,劉惔躺著沒起床。桓溫用彈弓來射他的枕頭,彈丸在被褥上迸碎了。劉惔生氣地起床說:“使君怎么這樣,難道這也可以靠打仗取勝嗎!”桓溫臉色非常不滿。
后生年少多有談論竺法深的,竺法深告訴他們說:“黃口小兒,不要做評論界的資深人士。以前我曾經和元帝、明帝兩位皇帝,王導、庾亮兩位名公打過交道呢。”
北中郎將王坦之年輕時,江虨任尚書左仆射,兼管吏部尚書職務,他考慮選王坦之任尚書郎。有人把這事告訴了王坦之,坦之說:“自從過江以來,尚書郎只甲第二流的人擔任,怎么能考慮我呢!”江虨聽說后,就不再考慮他了。
王述升任尚書令時,詔命下達了就去受職。他兒子王文度說:“本來應該讓給杜許。”王述說:“你認為我能否勝任這個職務?”文度說:“怎么不勝任!不過能謙讓一下總是好事,禮節上恐怕不可缺少。”王述感慨地說:“既然說能勝任,為什么又要謙讓呢?人家說你勝過我,據我看終究不如我。”
孫興公寫了《庾公誄》,文中有很多寄托情誼的言辭。寫好了,拿給庾道恩看。道恩看了,憤激地送還給他,說:“先父和您的交情本來沒有達到這一步。”
左長史王仲祖請求出任東陽太守,撫軍不肯委任他。后來王仲祖病重,臨去世時,撫軍哀嘆說:“我將會在這件事上對不起仲祖。”便下命令委任他。王沖祖說:“人們說會稽王癡心,確實癡心。”
劉簡在桓溫手下任別駕,后來又任東曹參軍,因為剛強正直,桓溫相當疏遠他。有一次處理公文,劉簡一句話也不說。桓溫問他:“劉東曹為什么不提出意見?”劉簡回答說:“一定不會被采納。”桓溫聽了,也沒有一點責怪的臉色。
劉真長、王仲祖一起外出,天色晚了還沒有吃飯。有個認識他們的吏役送來飯食給他們吃,菜肴很豐盛,劉真長辭謝了。王仲祖說:“暫且用來充饑吧,何苦推辭!”劉真長說:“絕不能跟小人打交道。”
王脩齡曾在東山隱居過一段時間,那時很貧困。陶胡奴當時任烏程縣令,就運一船米去送給他。王脩齡推辭了,不肯收下,只是回話說:“王脩齡如果挨餓,自然會到謝仁祖那里要吃的,不需要陶胡奴的米。”
光祿大夫阮思曠前去參加晉成帝的葬禮,到京都時,沒有去殷浩、劉惔家探望,事情完后就往回走。眾友好知道了,一起去追趕他。阮思曠也知道這些名士一定會來追趕自己,便急速走了,一直走到方山,他們趕不上為止。丹陽尹劉惔當時正請求出任會稽太守,便嘆息說:“我如果到會稽,要在靠近安石的小洲旁停船了,再不敢靠近思曠身旁。否則他就會拿木棒子打人,改不了的。”
王濛、劉惔和桓溫一起到覆舟山去觀賞。喝酒喝得半醉以后,劉惔伸腿放在桓溫脖子上,桓溫很受不了,抬起手撥開。回來以后,王濛對劉惔說:“他難道可以拿臉色給人看嗎!”
桓溫問桓子野:“謝安石已經估計到萬石一定要失敗,為什么不勸他改正錯誤?”子野回答說:“自然是由于很難觸犯呀。”桓溫生氣地說:“萬石是個軟弱的庸才,還有什么威嚴的面孔不敢觸犯!”
羅君章曾經在別人家里作客,主人叫他和在座的客人一起談談話,他回答說:“大家相識已經很久了,用不著再講客套了。”
韓康伯生病在家,經常拄著拐杖在前院里漫步游逛。他眼看著謝家諸人都富貴了,進出的車子轟鳴于路、便嘆道:“這和王葬時又有什么兩樣呢!”
王文度在桓溫手下任長史時,桓溫為兒子求娶文度的女兒,文度答應回去和父親藍田侯王述商量。回家后,王述因為憐愛文度,雖然長大了,也還是抱在膝上。文度便說到桓溫求娶自己女兒的事。王述非常生氣,把文度從膝上推下去,說道:“我不喜歡看見文度又犯傻了,是害怕桓溫那副面孔!當兵的,怎么可以嫁女兒給他家!”文度就回復桓溫說:“下官家里已經給女兒找了婆家。”桓溫說:“我知道了,這是令尊大人不答應呢。”后來桓溫的女兒便嫁給文度的兒子。
王子敬只有幾歲的時候,曾經觀看一些門客賭博,看見他們要出現輸贏的時候,便說:“南風不競(南邊的要輸)。”門客們輕視他是小孩子,就說:“這位小郎也是管中窺豹,時見一斑。”子敬氣得瞪大眼睛說:“比遠的,我愧對荀奉倩;比近的,我愧對劉真長。”于是拂袖而去。
謝安聽說羊綏很優秀,就派人向他致意并且請他來,可是羊綏始終不肯上門。后來羊綏任太學博士,因事去見謝安,謝安就馬上把他調來任主簿。
右軍將軍王羲之和謝安去看望阮裕,走到門口,王羲之對謝安說:“我們自然是一同推尊主人。”謝安說:“推尊別人恰恰最難。
太極殿剛建成,王子敬當時任丞相謝安的長史,謝安派人送塊木板去叫王子敬題匾。子敬露出不滿的神色,告訴來人說:“把它扔在門外吧。”謝安后來看見王子敬,就說:“這是給正殿題匾,怎么樣?從前魏朝韋誕等人也是寫過的呀。”王子敬說:“這就是魏朝帝位不能長久的原因。”謝安認為這是名言。
王恭想請江盧奴任長史,早晨到江家去,江盧奴還在帳子里沒起床。王恭坐下來,不敢馬上開口,過了很久才有機會說到這件事。江盧奴也不回答他,只是叫人拿酒來,自己喝了一碗,也不給王恭喝。王恭一邊笑一邊說:“哪能一個人喝!”江盧奴說:“你也要喝嗎?”再叫仆人倒碗酒來給王恭。王恭喝完酒,借機自己下臺階告辭。還沒有出門,江盧奴嘆口氣說:“一個人要有自知之明,確實是很難!”
晉孝武帝問王爽:“你比你哥哥怎么樣?”王爽回答說:“風雅超群,臣比不上恭,至于忠孝,這又怎么可以讓給別人呢!”
王爽和太傅司馬道子在一起飲酒,太傅醉了,叫王爽為小子。土爽說:“先祖長史,和簡文皇帝是布衣之交;已故的姑母、姐姐是兩宮的皇后。怎么能稱為小子!”
張玄和建武將軍王忱兩人原先不認識,后來在豫章太守范寧家相遇。范寧叫兩人交談交談。張玄便正襟危坐,王忱卻久久地仔細看著他,不答話。張玄非常失望,便告辭,范寧苦苦地解釋并挽留他,他到底不肯留下。范寧是王忱的舅舅,就責怪王忱說:“張玄是吳地名士中的優秀人物,又是當代名流所著重的,你卻讓他處在這種情況下,真是很難理解。”王忱笑著說:“張祖希如果想認識我,自然應該上門來探望我。”范寧趕緊把這話告訴張玄,張玄便穿好禮服去拜訪他。兩人于是一邊喝酒一邊談論,賓主都沒有抱愧的表情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0
1、孔文舉年十歲,隨父到洛。
孔文舉十歲的時侯,跟隨父親到了洛陽。
3、時李元禮有盛名,為司隸校尉。
當時李元禮很有名望,擔任司隸校尉。
5、詣門者,皆俊才清稱及中表親戚乃通。
登門拜訪的,都是當時才智出眾、有聲譽的人和他的`中表親戚,只有(這些人)才被允許通報進門。
7、文舉至門,謂吏曰:“我是李府君親。”
孔融到了他家門前,對守門的人說:“我是李府君的親戚。”
9、既通,前坐。
已經通報上去,孔文舉(進去)就在前面坐下。
11、元禮問曰:“君與仆有何親?”
李元禮問:“你和我有什么親戚關系?”
13、對曰:“昔先君仲尼與君先人伯陽有師資之尊,是仆與君奕世為通好也。”
孔融回答說:“過去我的祖先仲尼曾經拜您的祖先伯陽為師,這樣看來,我和您是世世代代友好往來親戚關系。”
15、元禮及賓客莫不奇之。
元禮和賓客們聽了無不感到驚奇。
17、太中大夫陳韙后至,人以其語語之,韙曰:“小時了了,大未必佳。”
太中大夫陳韙過一會兒也來了,有人把孔文舉的話告訴了他,他說:“小的時候很聰明,長大了未必很有才華。”
19、文舉曰:“想君小時必當了了。”韙大。
文舉說:“我猜想您小的時候應當很了不起。”陳韙非常尷尬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1
成帝在石頭①,任讓在帝前戮侍中鍾雅、右衛將軍劉超。帝泣曰:“還我侍中。”讓不奉詔,遂斬超、雅。事平之后,陶公②與讓有舊③,欲宥④之。許柳兒思妣者至佳,諸公欲全之;若全思妣,則不得不為陶全讓。于是欲并宥之。事奏,帝曰:“讓是殺我侍中者,不可宥!”諸公以少主⑤不可違,并斬二人。
【注釋】
成帝:就是晉成帝司馬衍,晉明帝(司馬紹)的太子。晉成帝咸和二年(公元327 年),歷陽內史蘇峻起兵反帝室,次年攻陷建康,把晉成帝遷到石頭城。不久蘇峻敗死,其弟蘇逸立為主,咸和四年正月,鐘雅、劉超密謀將成帝救出,被發覺。蘇逸派部將任讓率兵入宮殺了鐘、劉二人。
①石頭:即石頭城,在都城建康的.西面。
②陶公:指陶侃。
③有舊:有老交情。
④宥:寬恕,赦免。
⑤少主:晉成帝幼年即位,死時年僅二十二歲,在位十六年。
【譯文】
(蘇峻叛亂后,)成帝(司馬衍)到了石頭城,任讓在成帝面前要殺了侍中鐘雅、右衛將軍劉超。成帝哭著說:“還我侍中。” 任讓不聽皇上的命令,還是殺了劉超、鐘雅。叛亂平定后,陶侃因為和任讓有舊交,就想寬恕任讓。許柳的兒子思妣人品非常好,大家也想保全他。如果保全思妣,就不得不替陶公保全任讓,于是就想一塊兒寬恕他們。事情上奏后,成帝說:“任讓是殺了我的侍中的人,不可饒恕!” 大家覺得少主的旨意不可違逆,就把兩人一塊兒殺了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2
丞相末年,略不①省事②,正③封箓諾之④。自嘆曰:“人言我憒憒⑤,后人當思此憒憒。”
【注釋】
①略不:全不。
②省事:看公文。指處理政務。
③正:只。
④封篆諾之:封篆,奏章;“諾之”相當于現在的簽字畫圈,批示文書以示許可。
⑤憒憒:糊涂。
【譯文】
王導到了晚年,完全不再處理政事,只是在文件上簽字同意。自己感嘆地說:“人家說我老糊涂,后人當會想念這種糊涂。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3
拿王氏一族來說,這是名門望族,其子弟在人前就驕縱得不得了。例如第16、17 則記王子猷兄弟到別人的私家花園去觀賞,仍傲視主人,不理會人家,不講禮貌;第11、13 則記王子猷對頂頭上司也是不愛答理,玩世不恭,對所掌管的事務一問三不知。他們的行為有時近于胡作非為,不近人情。例如第6 則記王平子將赴任,名流都來相送,這時他卻上樹掏鳥窩,旁若無人。
其他一些人為了顯示自己的名士風度,也是不講禮貌,舉止輕浮。例如第9、10 則記謝萬在兄前,欲起索便器,還在官署大廳上直指岳父說:人言君侯癡,君侯信自癡。十足顯示出一種暴發戶的心態。
但是也有做視權貴的名士,第3 則所記的嵇康就是。嵇康是曹魏宗室的女婿,官拜中散大夫,拒絕跟司馬氏合作,對司馬氏的心腹鐘會不以禮相待,且冷語譏諷。這種筒做,實際是對司馬氏的反抗,表現的是不屈從于權貴的骨氣。
(1)晉文王功德盛大,坐席嚴敬,擬于王者①。唯阮籍在坐,箕踞嘯歌,酣放自若。
【注釋】①晉文王:司馬昭,封為晉公,后又封為晉王,死后謚為文王。阮籍在世時,他只是晉公。坐席:座位,這里指滿座的人。
【譯文】晉文王功勞很大,恩德深厚,座上客人在他面前都很嚴肅莊重,把他比擬為王。只有阮籍在座上,伸開兩腿坐著,嘯詠歌唱。痛飲放縱,不改常態。(2)王戎弱冠詣阮籍,時劉公榮在坐,阮謂王曰:偶有二斗美酒,當與君共飲,彼公榮者無預焉。二人交觴酬酢,公榮遂不得一杯①;而言語談戲,三人無異。或有問之者,阮答曰;勝公榮者,不得不與飲酒;不如公榮者,不可不與飲酒;唯公榮可不與飲酒②。
【注釋】①交觴:互相敬酒。觴,酒杯。酬酢:賓主互相敬酒。
②勝公榮句:是借用劉公榮的話開玩笑。參看《任誕》第4 則。
【譯文】王戎青年時代去拜訪阮籍,這時劉公榮也在座,阮籍對王戎說:碰巧有兩斗好酒,該和您一起喝,那個公榮不要參加進來。兩人頻頻舉杯,互相敬酒,劉公榮始終得不到一杯;可是三個人言談耍笑,和平常一樣。有人問阮籍為什么這樣做,阮籍回答說:勝過公榮的人,我不能不和他一起喝酒;比不上公榮的人,又不可不和他一起喝酒;只有公榮這個人,可以不和他一起喝酒。
(3)鐘士季精有才理,先不識穗康①;鐘要于時賢俊之士,俱往尋康。
康方大樹下鍛,向子期為佐鼓排②。康揚槌不輟,傍若無人,移時不交一言。鐘起去,康曰:何所聞而來?何所見而去?鐘曰:聞所聞而來,見所見而去。
【注釋】①鐘士季:即鐘會,因訪問嵇康受到冷遇,懷恨在心,后借故在司馬昭前誣陷嵇康,嵇康終于被殺害。
②排:風箱。
【譯文】鐘士季有精深的才思,先前不認識嵇康;他邀請當時一些才德出眾人士一起去尋訪嵇康。碰上嵇康正在大樹下打鐵,向子期打下手拉風箱。嵇康繼續揮動鐵槌,沒有停下,旁若無人,過了好一會也不和鐘士季說一句話。鐘士季起身要走,嵇康才問他:聽到了什么才來的?看到了什么才走的?鐘士季說:聽到了所聽到的才來,看到了所看到的才走。
(4)嵇康與呂安善,每一相思,千里命駕①。安后來,值康不在,喜出戶延之,不入,題門上作鳳字而去②。喜不覺,猶以為欣。故作鳳字,凡鳥也。
【注釋】①每一句:《晉書·嵇康傳》:東平呂安服康高致,每一相思,輒千里命駕。②喜:嵇喜,嵇康的哥哥,曾任揚州刺史。延:迎接;邀請。鳳:繁體字作鳳,是由凡、鳥兩個字組成的。凡鳥比喻平凡的人物。按:呂安輕視權貴,看不起嵇喜這種凡俗之士,所以用這個字來表示輕蔑。
【譯文】嵇康和呂安很友好,每一想念對方,即使相隔千里,也立刻動身前去相會。后來有一次,呂安到來,正碰上嵇康不在家,嵇喜出門來邀請他進去,呂安不肯,只在門上題了個鳳字就走了。嵇喜沒有醒悟過來,還因此感到高興。所以寫個鳳字,是因為它分開來就成了凡鳥。
(5)陸士衡初入洛,咨張公所宜詣,劉道真是其一①。陸既往,劉尚在哀制中,性嗜酒②;禮畢,初無他言,唯問:東吳有長柄壺盧,卿得種來不③?陸兄弟殊失望,乃悔往。
【注釋】①陸士衡:陸機,字士衡,吳人,吳亡后入晉。參看《言語》第26 則注①。張公:張華。博學多才,德高望重,得到陸機兄弟推重。劉道真:參看《德行》第22 則。②陸既往句:劉道真在居喪期間仍嗜酒,這是不守禮法的表現。在魏晉,并不認為這是簡饅、放誕的舉動,可是從吳地世家大族出來的陸氏兄弟仍不能贊同這種風氣。
③東吳:三國時的吳國,世稱東吳;吳地也稱東吳。壺盧:同葫蘆。【譯文】陸士衡初到京都洛陽,征求張華的意見,看看應該去拜訪誰,張華認為其中之一就是劉道真。陸氏兄弟前去拜訪時,劉道真還在守孝,生性喜歡喝酒;行過見面禮,并沒有談別的話,只是問:東吳有一種長柄葫蘆,你帶來種子沒有?陸家兄弟倆特別失望,于是后悔去這一趟。
(6)王平子出為荊州,王太尉及時賢送者傾路①。時庭中有大樹,上有鵲巢。平子脫衣中,徑上樹取鵲子,涼衣拘閡樹枝,便復脫去②。得鵲子,還下弄,神色自若,旁若無人。
【注釋】①王平子:王澄,是王衍的弟弟。一生放蕩不羈,日夜縱酒,窮歡極樂。傾路:指滿路,比喻全部出動。
②涼衣:汗衫;內衣。拘閡:掛著;鉤著。
【譯文】王平子要外調任荊州刺史,太尉王衍和當代名流全都來送行。當時院子里有棵大樹,樹上有個喜鵲窩。王平子脫去上衣和頭巾,干脆爬上樹去掏小喜鵲,汗衫掛住樹枝,就再脫掉。掏到了小鵲,又下樹來繼續玩弄,神態自若,旁若無人。
(7)高坐道人于丞相坐,恒偃臥其側①。見卞令,肅然改容,云:彼是禮法人。
【注釋】①高坐:和尚名,參看《言語)第39 則注①。但臥:仰臥。
【譯文】高坐和尚在丞相王導家做客,常常是仰臥在王導身旁。見到尚書令卞壼,就神態恭敬端莊,說道:他是講究禮法的人。
(8)桓宣武作徐州,時謝奕為晉陵,先粗經虛懷,而乃無異常①。及桓遷荊州,將西之間,意氣甚篤,奕弗之疑。唯謝虎子婦王悟其旨②,每曰:桓荊州用意殊異,必與晉陵俱西矣。俄而引奕為司馬。奕既上,猶推布衣交,在溫坐,岸幘嘯詠,無異常日③。宣武每曰:我方外司馬。遂因酒,轉無朝夕禮④。桓舍入內,奕輒復隨去。后至奕醉,溫往主許避之⑤。主曰:君無狂司馬,我何由得相見!
【注釋】①虛懷:謙虛退讓。
②謝虎子:謝據,小名虎子,是謝奕的弟弟。
③上:荊州地處長江上游,所以西入荊州叫上。岸幘(zé):幘是一種遮住前額的頭巾,岸幘就是把幘掀上去露出前額。這表示神態瀟灑。
④遂因句:《晉書·謝奕傳》作奕每因酒,無復朝廷禮。指因酒而放縱無禮。朝夕禮,朝見暮見的禮節。
⑤主:指南康長公主,晉元帝的女兒,是桓溫的妻子。《晉書·謝奕傳》說,謝奕嘗逼溫飲,溫走人南康主門避之。
【譯文】桓溫任徐州刺史,這時謝奕任揚州晉陵郡太守,起初兩人在交往中略為留意謙虛退讓,而沒有不同尋常的交情。到桓溫調任荊州刺史,將要西去赴任之際,桓溫對謝奕的情意就特別深厚了,謝奕對此也沒有什么猜測。只有謝虎子的.妻子王氏領會了桓溫的意圖,常常說:桓荊州用意很特別,一定要和晉陵一起西行了。不久就任用謝奕做司馬。謝奕到荊州以后,還很看重和桓溫的老交情,到桓溫那里作客,頭巾戴得很隨便,長嘯吟唱,和往常沒有什么不同。桓溫常說: 是我的世外司馬。謝奕終于因為好喝酒,越發違反晉見上級的禮節。桓溫如果丟下他走進內室,謝奕總是又跟進去。后來一到謝奕喝醉時,桓溫就到公主那里去躲開他。公主說:您如果沒有一個放蕩的司馬,我怎么能見到您呢!
(9)謝萬在兄前,欲起索便器①。于時阮思曠在坐,曰:新出門戶,篤而無禮②。
【注釋】①謝萬句:謝萬的哥哥是謝奕、謝安。
②新出門戶:謝家在晉代為名門望族,只是興起未久,所以阮思曠說是新出的門戶,意含輕蔑。門戶:門第。
【譯文】謝萬在兄長面前,想起身找便壺。當時阮思曠在座,說:新興的門第,甚是無禮。
(10)謝中郎是王藍田女婿,嘗著白綸中,肩輿徑至揚州聽事見王①,直言曰:人言君侯癡,君侯信自癡。藍田曰:非無此論,但晚令耳②。【注釋】①謝中郎:謝萬,曾任撫軍從事中郎,是個喜歡炫耀自己、傲慢無禮的人。王藍田:王述,性格沉靜,到三十歲時還不出名,就有人認為他癡。后來出任揚州刺史。綸(guān)巾:用絲帶做的頭巾。肩輿:轎子。聽事:官署的大廳。
②晚令:指成名較遲。令,指好名聲。王述年輕時不為人所知,后得王導等人的贊揚,才漸知名,所以有晚令的說法。
【譯文】從事中郎謝萬是藍田侯王述的女婿,他曾經戴著白頭巾,坐著轎子徑直到揚州府大廳上見王述,直言不諱地說:人家說大人傻,大人確實是傻。王述說:不是沒有這種議論,只是因為成名較遲罷了。
(11)王子猷作桓車騎騎兵參軍①。桓問曰:卿何署?答曰:不知何署,時見牽馬來,似是馬曹②。桓又問:官有幾馬?答曰:不問馬,何由知其數③!又問:馬比死多少④?答曰:未知生,焉知死⑤!
【注釋】①王子猷:王徽之,字子猷,行為怪誕,故作超脫。桓沖就曾督促料理公事,參看下文第13 則。②馬曹:曹是分科辦事的官署。當時沒有馬曹一名,王子猷為顯示自己清高超脫,不管俗事,故意說成馬曹。
③不問馬:這是引用《論語·鄉黨》的話,原是說孔子的馬棚失火,孔子只問傷了人沒有,不問馬。(沒有問到馬。)
④比:比來;近來。
⑤未知句:這是引用《論語·先進》的話,篇中記述孔子的學生子路向孔子問死是怎么回事,孔子回答說:未知生,焉知死。(生的道理還不了解,怎么能了解死)。王子猷在此并非用原意。
【譯文】王子猷任車騎將軍桓沖的騎兵參軍。一次桓沖問他:你在哪個官署辦公?他回答說:不知是什么官署,只是時常見到牽馬進來,好像是馬曹。桓沖又問:官府里有多少馬?他回答說:不過問馬,怎么知道馬的數引桓沖又問:近來馬死了多少?他回答說:活著的還不知道,哪能知道死的!
(12)謝公嘗與謝萬共出西,過吳郡,阿萬欲相與共萃王恬許,太傅云:恐伊不必酬汝,意不足爾。①萬猶苦要,太傅堅不回,萬乃獨往②。坐少時,王便入門內,謝殊有欣色,以為厚待己。良久,乃沐頭散發而出,亦不坐,乃據胡床,在中庭曬頭,神氣傲邁,了無相酬對意③。謝于是乃還,未至船,逆呼太傅。安曰:阿螭不作爾④。
【注釋】①出西:指到京都建康去。謝安、謝萬寓居會稽郡,在建康之東,所以到建康叫出西。萃:到。王恬:字敬豫,小名螨虎(下文作阿螭),是王導的兒子,當時任吳郡太守。傲慢放誕,不拘禮法。在晉代,王家是士族,謝家新興未久,所以下文說到王恬瞧不起謝萬而沒有禮待他。酬:應對。②不回:指不改變想法。
③仍:乃;就。
④作:做作;假裝。按:謝安明知王恬不會接待謝萬,如果接待了,就是裝假。【譯文】謝安曾經和謝萬一起坐船到京都去,過吳郡時,謝萬想和謝安一起到王恬那里,太傅謝安說:恐怕他不一定理睬你,我看不值得去拜訪他。謝萬還是極力邀哥哥一起去,謝安堅決不改變主意,謝萬只好一個人去。到王恬家坐了一會兒,王恬就進里面去了,謝萬顯得非常高興,以為會優禮相待。過了很久,王恬竟洗完頭披著頭發出來,也不陪客人坐,就坐在馬扎兒上,在院子里曬頭發,神情傲慢而放縱,一點也沒有應酬客人的意思。謝萬于是只好回去,還沒有回到船上,先就大聲喊他哥哥。謝安說:阿螭不會做作啊。
(13)王子猷作桓車騎參軍。桓謂王曰:卿在府久,比當相料理。
初不答,直高視,以手版拄頰云:西山朝來致有爽氣①。
【注釋】①西山:指首陽山。按:這里是借用伯夷、叔齊的故事:周武王伐紂,占有天下,伯夷、叔齊認為這不仁,義不食周粟,隱居于首陽山,作歌說: 登彼西山兮,采其薇矣。王子猷以此表示超脫塵世之意。【譯文】王子猷任車騎將軍桓沖的參軍。桓沖對他說:你到府中已經很久了,近日內應該處理政務了。王子猷并沒有回答,只是看著遠處,用手板支著腮幫子說:西山早晨很有一股清爽的空氣呀。
(14)謝萬北征,常以嘯詠自高,未嘗撫慰眾士①。謝公甚器愛萬,而審其必敗,乃俱行。從容謂萬曰:汝為元帥,宜數喚諸將宴會,以說眾心。萬從之。因召集諸將,都無所說,直以如意指四坐云:諸君皆是勁卒②。諸將甚忿恨之。謝公欲深著恩信,自隊主將帥以下,無不身造,厚相遜謝③。及萬事敗,軍中因欲除之;復云:當為隱士④。故幸而得免。
【注釋】①謝萬北征:謝萬北征一事參看《方正》第55 則注①。
②勁卒:精銳的兵。《資治通鑒·晉紀》胡三省注:凡奮身行伍者,以兵與卒為諱;既為將矣,而稱之為卒,所以益恨也。
③隊主:一隊之主;隊長。古代軍隊的編制是一百人為一隊。
④隱士:指謝安。按:謝萬北征時,謝安還隱居東山,未曾出來做官。所以能和謝萬俱行。謝萬被廢后,謝安始有出仕志。
【譯文】謝萬率兵北伐時,常常以長嘯、吟唱表示自己尊貴,未曾安撫慰問過將士。謝安非常喜歡并且看重謝萬,卻很清楚他一定會失敗,就和他一同出征。謝安從容不迫地對謝萬說:你身為主帥,應該常常請將領們來宴飲、聚會,讓大家心里高興。謝萬答應了。于是就召集眾將領來,可是什么話也沒有說,只是拿如意指著滿座的人說:諸位都是精銳的兵。全體將領聽了更加怨恨他。謝安對眾將領想多加恩惠,多講信用,從隊長將帥以下,無不親自登門拜訪,非常謙虛,誠懇謝罪。到謝萬北伐失敗后,軍隊內部乘機想除掉謝萬;后來又說:應該為隱士著想。所以謝萬能僥幸地免掉一死。(15)王子敬兄弟見郗公,躡履問訊,甚修外生禮①。及嘉賓死,皆著高履,儀容輕慢②。命坐;皆云:有事,不暇坐。既去,郗公慨然曰:使嘉賓不死,鼠輩敢爾!
【注釋】①王子敬句:王子敬,即王獻之,是郗愔的外甥,郗惜原與姐夫王羲之優游歲月,有隱居志;后兼任徐、兗二州刺史,調任會稽內史。一生資望較淺。躡履:穿著鞋子,表示恭敬。外生:外甥。
②嘉賓:即郗愔的兒子郗超。生前深得征西大將軍桓溫的信任,權重一時。按:王子敬推重郗嘉賓,所以尊重郗惜。嘉賓一死,就以名門望族驕人,怠慢郗愔了。
【譯文】王子敬兄弟去見郗愔,都要穿好鞋子去問候,很遵守外甥的禮節。到郗嘉賓死后,去見郗愔時都穿著高底木板鞋,態度輕慢。郗惜叫他們坐,都說:有事,沒時間坐。他們走后,都情感慨地說:如果嘉賓不死,鼠輩敢這樣!
(16)王子猷嘗行過吳中,見一士大夫家極有好竹。主已知子猷當往,乃灑掃施設,在聽事坐相待。王肩輿徑造竹下,諷嘯良久,主已失望,猶冀還當通,遂直欲出門。主人大不堪,便令左右閉門,不聽出。王更以此賞主人,乃留坐,盡歡而去。
【譯文】王子猷有一次到外地去,經過吳中,知道一個士大夫家有個很好的竹園。竹園主人已經知道王子猷會去,就灑掃布置一番,在正廳里坐著等他。王子猷卻坐著轎子一直來到竹林里,諷誦長嘯了很久,主人已經感到失望,還希望他返回時會派人來通報一下,可他竟然要一直出門去。主人特別忍受不了,就叫手下的人去關上大門,不讓他出去。王子猷因此更加賞識主人,這才留步坐下,盡情歡樂了一番才走。
(17)王子敬自會稽經吳,聞顧辟疆有名園,先不識主人,徑往其家①。值顧方集賓友酣燕,而王游歷既畢,指麾好惡,旁若無人②。顧勃然不堪曰:做主人,非禮也;以貴驕人,非道也。失此二者,不足齒之他耳③!便驅其左右出門。王獨在輿上,回轉顧望,左右移時不至。然后令送著門外,怡然不屑。
【注釋】①顧辟疆:吳郡人,他的花園,池館林泉之盛,號吳中第一。
②酣燕:通酣宴。指麾:同指揮,指點。
③倫:吳人稱中州人為傖,含鄙薄意。
【譯文】王子敬從會稽郡經過吳郡,聽說顧辟疆有個名園,原先并不認識這個名園的主人,還是徑直到人家府上去。碰上顧辟疆正和賓客朋友設宴暢飲,可是王子敬游遍了整個花園后,只在那里指點評論優劣,旁若無人。顧辟疆氣得臉負都變了,忍受不住,說道:對主人傲慢,這是失禮;靠地位高貴來做視別人,這是無理。失去了這兩方面,這種人是不值得一提的傖父罷了!就把他的隨從趕出門去。王子敬獨自坐在轎子里,左顧右盼,隨從很久也不來。然后顧辟疆叫人把他送到門外,對他但然自若,置之不理。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4
殷仲堪①當②之③荊州,王東亭問曰:“德以居全④為稱⑤,仁以不害物為名。方今宰牧⑥華夏⑦,處殺戮之職,與本操將不乖乎?”殷答曰:“臯陶造刑辟⑧之制,不為不賢;孔丘居司寇⑨之任,未為不仁。”
【注釋】
①殷仲堪:晉孝武帝時授殷仲堪都督荊、益、寧三州軍事,振威將軍,荊州刺史,鎮江陵。他能清言,善著文,曾經任謝玄的長史。據《晉書·殷仲堪傳》載,他主張“王澤廣潤,愛育蒼生”,因此才有下文的疑問。
②當:將。
③之:動詞,到……去;此處指將要到任。
④居全:守全。
⑤稱(chèn):好美好。
⑥宰牧:掌管,治理。
⑨ 華夏:中國古稱華夏,這里實指晉朝的中部地區。
⑩ 刑辟:刑法;法律。
⑨司寇:掌管刑獄的官。孔子曾任魯國司寇。《家語》曰:“孔子自魯司空為大司寇,七日而誅亂法大夫少正卯。”
【譯文】
殷仲將到荊州去就任刺史之職,東亭侯王珣問他:“德行是以守全為美好的,仁義是一不害人為本的。現在你要去治理中部地區,處在殺戮的職位上,這和你原來的'操守恐怕相悖吧?”殷仲堪回答說:“帝舜時的法官皋陶制訂了刑法,不算不賢德;孔子擔任了司寇的職責,也不算不仁愛。”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15
桓公①在荊州,全欲以德被②江、漢,恥③以威刑④肅物⑤。令史⑥受杖,正從朱衣上過。桓式⑦年少,從外來,云:“向從閣下過,見令史受杖,上捎云根,下拂地足。”意譏不著。桓公云:“我猶患其重。”
【注釋】
①桓公:指桓溫。晉穆帝司馬聃永和元年,被調任荊州刺史。
②被:覆蓋,施加。
③恥:意動用法,即“以威刑肅物為恥”。
④威刑:為使權力。
⑤肅物:威懾百姓。物,人,眾人。與“待人接物”的“物”意思相同。
⑥令史:晉朝時中央和地方州郡中的'級別很低的官吏。
⑦桓式:桓溫的第三個兒子。
【譯文】
桓溫兼任荊州刺史的時候,想全用恩德來對待江、漢地區的百姓,把用威勢嚴刑來整治人民看成是可恥的。一位令史受到杖刑,木棒只從令史的紅衣上擦過。這時桓溫的兒子桓式年紀還小,從外面進來,對桓溫說:“我剛才從官署門前走過,看見令史接受杖刑,木杖舉起來高拂云腳,落下時低擦地面。”意思是譏諷,唯獨沒有打到令史身上。桓溫說:“我還是擔心這也太重了呢。”
【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】相關文章:
世說新語的原文及翻譯12-08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01-17
世說新語的原文及翻譯必備[15篇]12-09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[通用15篇]01-17
世說新語原文及翻譯優秀【15篇】01-22
《野望》原文及翻譯07-11
狼原文及翻譯12-15
《老子》原文及翻譯12-18
【精選】《老子》原文及翻譯11-28
《論語》原文及翻譯12-07